曾经开过世博会的里斯本给这个城市带来新的活力 杨勤摄
在东欧一些国家没有加入欧洲联盟之前，葡萄牙是欧洲最穷的国家，飞机在里斯本上空滑翔时，因为天气晴朗，整个里斯本看上去赏心悦目，干净清爽，蓝色的特茹河水势浩大却不动声色地在里斯本入海，里斯本面对的可不是水面平滑的地中海，而是波涛汹涌的大西洋。这里是欧洲大陆最南端的大城市，被遗忘的地方。
我们住的旅馆就在老城区，电影里看到的街道就是在这一带，虽然房屋古老，但街道非常整洁，整个里斯本有一半街道是用碎石铺成的，这是一种粗砺切割成的方形碎块，拼合在一起透出很另类的气质，早先曾经看过维姆*文德斯导演的一部电影《里斯本物语》，讲述一位电影录音师在里斯本的故事，那时候对于里斯本的印象是陈旧幽深，有发亮的地面，狭窄的楼房，而事实上，电影里所拍摄的场景是在六十年代，我们今天所看到的里斯本，已经是面貌全新。欧洲足球锦标赛和世界博览会先后在这里举行，为此里斯本修建了一大批市政工程，再加上500年的文化积淀，整个城市在古典中透着现代气息。
6月30日是我们赴欧洲之后的第十天，里斯本是我们计划中最短暂的一站，只有一天两夜。所以，6月30日我们马不停蹄地赶路，采访里斯本海事博物馆，拍摄亨利航海纪念碑，最重要的是联系一位与中国非常有渊源的葡萄牙船长费雷拉将军。
里斯本海事博物馆与巴塞罗那相比具有另一种特色，它不但有各类帆船的展示，更注重对葡萄牙海洋拓张史的宣扬，从迪亚斯到瓦斯科达加玛，到现代葡萄牙海军，处处让参观者感到杀戮气息，展馆中不但有冷兵器时代的盔甲刀剑，也有火器时代的舰炮和机关枪，墙壁上以编年史的形式，悬挂着航海时代的英雄人物，我们也看到了到东方传教的倔强的沙勿略的画像，此人一生都想进入中国内地传教，但因为中国国门紧锁，使他一生的愿望难以达成，最后客死在中国广东台山近海的上川岛。葡萄牙人最先航海发现新世界，把大陆连成一片，可惜这段历史短暂迅速被历史尘封，也许葡萄牙人在内心深处还隐藏着对自己往日辉煌的怀念。
多亏中国大使馆有关人士的帮助，我们联系上了费雷拉将军，此人今年60多岁，根据事先的了解，我们只知道他是一位著名的船长，曾任葡萄牙海军学院的院长，对郑和下西洋研究有独到的见解，先后多次访问中国参加郑和下西洋的学术研讨。费雷拉将军的家在里斯本高地地区，这里多是中产阶级的住宅，下午5点，我们准时到达，他家是一栋宽大的别墅，院子里种着杏树、杨树以及说不出名字的树种，海风吹来，有秋天的凉意。老将军出来迎接我们，儒雅但有军人气质，腰杆笔直，显然他非常高兴见到我们，一口气拿出多样与中国有关的物事，第一件是一件郑和宝船的模型，他说，这个东西是中国朋友送给他的，是他最珍贵的藏品，这件东西满足了平生愿望。第二件东西是一套郑和下西洋时期的测海仪，那时候中国人已经能够利用这件简易的仪器测量星象，为航海导航。第三件物品是一副几米长的古地图，他说那是郑和下西洋之后绘制的世界地图，后来的葡萄牙人正是按照这些地图进行航海，发现新大陆。 
寻访组与教授家人合影
这三件东西已经让我们对老将军感到由衷钦佩，早听说他是葡萄牙研究郑和下西洋的第一人，果然名不虚传，正说着话，夫人回来了，这位夫人可了不得，举止雍容典雅，她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，家里摆设着的一些瓷器都是夫人自己在海里面潜水打捞的，她还有纯正的贵族血统，据说，如果葡萄牙还有国王的话，她的某位表哥就是国王的继承人。同时到家的还有将军的孙子孙女，小家伙们很害羞，女孩子大些，在奶奶的指点下，笑着对我们说："你好"，汉语发音很正确。
接下来的采访中，费雷拉将军回答了我们五个问题：1他一个葡萄牙人为什么研究郑和？他的回答是，研究航海就要研究郑和。2一般中国人都认为郑和下西洋是宣示和平，没有武力扩张。将军的回答是：该用武力时自然会用武力，郑和的船队太强大了，不需要使用武力。3 对于英国人孟席斯关于郑和发现了美洲而不是哥伦布的说法，将军嗤之以鼻，扯淡，当初孟席斯曾经来葡萄牙开会，两人当面辩论，老头子把孟席斯辩得哑口无言，他补充说，这个英国人以这种观点卖了不少书，赚了不少银子。4对于郑和超级宝船有没有那么大，当时有没有造那种船的水平的怀疑。老将军说他有不少资料可以证实，而且新资料不断发现。5 对于中国只出了郑和而没有更多航海家遗憾，老将军说，那是因为中国历史上都在因为北方民族的骚扰而专心内陆，如果不是这样，中国会出很多伟大的航海家，也会是一个航海大国。
采访直接，回答干脆，老头子兴致非常高，我们还以为上午才联系他会很冒昧，结果他却丝毫不在乎，采访结束，夫人已经准备了水果点心，邀请我们到内室吃喝，孩子们唧唧喳喳，夫人谈起几年前她去广州的情景，在商场里买东西，过来一个女大学生，问她可不可以用英语聊天，大家哈哈大笑，原来的拘谨没有了。
里斯本的傍晚凉风习习，特茹河口上到处都是航船，采访完毕在河边散步，亨利王子航海纪念碑下，青年男女旁若无人地接吻，时间长达15分钟，我们这些看得人都喘不过气来。一弯月牙升起在这个大西洋畔的城市上空，宛如一面洁白的船帆。
[《寻访丝路古港与航海文明》赴欧洲报道组联合报道，文字卜松竹、陈向军，摄影：杨勤]
